瓷器这玩意儿,水可深了——从一片碎瓷说起

上周在潘家园,地摊上瞥见一片碎瓷。就指甲盖大小,釉色却蓝得扎眼——那种蓝,像把高原的天空熔了一角进去。摊主是个老头,见我蹲下,眼皮都不抬:“宣德官窑,捡漏?一万。” 哈,我差点笑出声。一万块买片渣子?但鬼使神差地,我还真掏钱了。为什么?就因为那抹蓝,让我想起大英博物馆里那只龙纹罐,隔着玻璃都透出杀气。瓷器这玩意儿,一旦入了眼,就像中了蛊,理智算个屁。

宋人玩泥巴,玩出哲学来了

说实话,玩瓷的人大多有“厚古薄今”的毛病。尤其提到宋瓷,一个个跟被洗脑似的。前年去台北故宫,看见那只汝窑水仙盆,天青色,无纹片,脑子里就蹦出一句“雨过天青云破处”——据说是周世宗柴荣定的调。可你站那儿细看,会发现那釉层里其实藏着细密的气泡,像冻梨的表面,朦朦胧胧。旁边一老先生喃喃道:“这帮宋朝人,把减法做到极致了。” 我心想,好家伙,玩泥巴玩出哲学,也就宋人了。
宋代汝窑天青釉水仙盆局部特写
宋代汝窑天青釉水仙盆局部特写
不过话说回来,汝窑虽牛,可我觉得定窑更有人味儿。白釉印花,纹样带着市井的亲切。记得有只定窑划花莲纹碗,上面刻着条小鱼,刀工随意得像厨子切菜时顺手划拉的。但偏偏那股子漫不经心,比后来乾隆的“农家乐”审美高级一万倍。对吧?有时候刻意反而俗了。宋人似乎深谙此道——官窑的开片,哥窑的“金丝铁线”,原本可能都是烧坏的缺陷,居然被玩成了美学标志。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,如今的匠人怎么就不学学?哦,我忘了,现在没几个匠人了,全是流水线。

烧一窑瓷,比伺候祖宗还难

烧一窑瓷,比伺候祖宗还难
烧一窑瓷,比伺候祖宗还难
我有个朋友,在景德镇搞柴窑,赔得底裤都快没了。他常说:“烧窑就是赌命。” 还真不是夸张。青花、釉里红、颜色釉,哪个不是火里求财?釉里红对温度最敏感,低了发黑,高了飞红,那个“正红”区间窄得像一线天。前些年他烧了一窑仿宣德釉里红高足杯,开窑那刻手都在抖——结果呢?满窑废品。有一件倒是红得正了,可杯身裂了道口子,像咧着嘴嘲笑他。他蹲在窑口抽了半包烟,末了把那杯子送我了。我看着那道裂痕,想起一个词:窑病。古人为了件器物,可能毁了十窑百窑,然后从碎片里挑出几件贡品。剩下的?全砸了,埋了。多奢侈!也多残忍。
景德镇柴窑开窑瞬间匣钵取出场景
景德镇柴窑开窑瞬间匣钵取出场景
但说真的,玩工艺的顶峰还得看乾隆朝的“瓷母”——各种釉色、各种技法集于一身,花团锦簇,热热闹闹。虽然很多人嫌它俗,可你不得不服那技术。光是把高温铜红和低温粉彩弄在一个瓶子上,温度控制就不是人干的事儿。然而,我总觉得少了宋瓷的那口气——那口气,叫“克制”。现在的仿古瓷更是把“克制”丢到九霄云外,拼命往“绝品”“收藏升值”上靠,动不动就几个亿的噱头。看见网上那些直播间,主播举着金光闪闪的瓶子喊“家人们,捡漏啊”,我就想起潘家园那片碎瓷。至少,它敞亮。

拍卖场上的戏精与冤大头

前年苏富比拍了一只成化斗彩鸡缸杯,2.8亿港元。消息一出,朋友圈炸了。有骂贫富差距的,有夸民族瑰宝的,但我觉得最逗的是——好几个人马上晒出自家“祖传”的鸡缸杯,眼巴巴问“值不值钱”。哎,您那杯子上的鸡,肥得像烤鸭,线条呆得像贴图,能是成化年间的?成化斗彩的特点在于疏淡雅致,画风空灵,子母鸡的绒毛根根分明,却绝不死板。后来在香港会展中心见过一只真品,隔着玻璃罩,一米距离,依然能感到那种“薄如纸、明如镜”的质感。杯子不过巴掌大,却压得人不敢大声喘气。这就是文物的气场吧?
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真品局部微距
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真品局部微距
但拍卖场也是戏精聚集地。我认识一藏家,早年买了个“清三代”粉彩瓶,证书齐全,专家吹得天花乱坠。结果某天不小心磕掉一小块,露出里面的胎——嚯,玻化程度根本不对,是现代高仿。他气得差点中风,后来把那瓶子摆在客厅当烟灰缸,逢人就讲:“看,这就叫学费。” 所以啊,瓷器这行,水可深了。没有三五年的眼力积累,千万别碰老窑。别看那些“捡漏传奇”热血沸腾,轮到你试试?保准被漏捡。 还是潘家园那片碎瓷让我踏实。它假吗?不假,蓝得那么霸道,胎土还带着微黄的铁斑,大概率真是宣德的残片。但一万块钱买来,既不能吃也不能用,老婆骂了我三天。可我每天回家,把它从兜里掏出来,放在台灯下转着看,光影流转,仿佛能听见永乐年间的海涛声——郑和的船队带回了苏麻离青,才烧出这等绝色。那一瞬间,值了。值不值?哈,谁知道呢。也许下次你在地摊上,也会为了一片碎瓷迈不动腿。到时候你就会懂。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瓷器这玩意儿,水可深了——从一片碎瓷说起
文章链接:https://m.yinweisuoyi.com/a/98.html